花前老

伊人静水,临水照花,花前老。
这里茶凉,多多关照。

【仏英】择日而亡

By 茶凉

一个非典型爱情故事,开放式结局。仏英bg

 

【更多的人死于爱情,而我在死去那天爱上你】


 

   亚瑟·柯克兰先生独自躺在书房的躺椅上。他年老的妻子也许是在做饭,又或许是在编织,又或者她出去了或是死了,这都不重要。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关心,也无力关心,他只是觉得自己衰朽年老的身体被钉死在了舒适的躺椅上,残存的力气只够他摩挲一下黑天鹅绒的椅面。

   我这是要死了吗?他这么想着,73岁的亚瑟柯克兰先生将以无力移动的状态在自己书房的躺椅上环顾着自己的一切然后死去——随即又觉得好笑。

   可是笑完之后,亚瑟觉得他的思维也开始如肉体般倦怠。想些什么好?他脑内一票空白。于是他慢慢的打量着自己的书房,中国的瓷制对盘,白色的美利奴羊毛围巾……旅行纪念品边上是层层叠叠的书架,第一层的第一本是很早以前的一本《vogue》,第二层的第三本是《破碎故事之心》,书架与一旁的酒架中隔着小圆桌,再往上是厚重暗沉的窗帘,灰蓝色的丝绸和塔夫绸忽的扬起,窗外是大雪纷扬冰封千里。

   

   那一点忽然映入的雪色让他的思维凝固,然后想到了,弗朗索瓦斯,Francoise·Bonnefoy,

深棕色的头发和紫罗兰色的眼睛。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她,但他知道自己还记得她。那是24岁的亚瑟在法国度过的第一个雪天,很小很小的雪片,稀稀疏疏,很快就停了。但在那一点残雪尚未化尽时,他还在看着塞纳河上的粼粼水光,有一个醇厚深幽如柏图斯酒的女声说,先生,能为您拍一张照片吗?

   然后他回头,看见深棕色的头发和紫罗兰色的眼睛,23岁的弗朗索瓦丝·波诺弗瓦围着一条白色的美利奴羊毛围巾,笑着拿起相机,说您的身姿与这小雪和河流实在美丽。

 

  如今73岁的亚瑟·柯克兰想起这个初见,仍忍不住想笑起来。他想放一首歌,让他惊讶的是他真的够到了一旁的黑胶唱片。于是他放了一首young and beautiful。又顺手开了一瓶Armand de Brignac Midas

  

  再想下去,23岁的弗朗索瓦丝·和24岁的亚瑟,正如一切那个年纪的男女一般试探着相爱。弗朗索瓦丝漂亮而奔放,所以沉稳如亚瑟有时也不得不做一些撕掉情敌的玫瑰,往楼下的情敌头上倒水这种非常不绅士的事情。好在弗朗索瓦丝不会阻止他也不会嘲笑他,在他做这些时,她只是优雅的倚坐在沙发上,专心研究妆容或是喝点坦格利安王朝的混酿干红。他们从未确定关系,但从不接纳其他追求者,这给亚瑟一种压抑而确定的占有感,在他在性事后抱住她纤细的身体,在她吻着他的眼睛时,他都会满足的想着眼前这个美人是我的,从头到脚都是——上帝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福布斯富豪榜前十的家产加起来都没有我富有,因为我有她的爱,除此之外别无视求。

  毫无疑问,他想,他们天生一对。同样的年轻和风华正茂,同样的美貌和善于调情。甚至连那点带着骄傲讽刺的幽默都如出一辙。他们契合得不可思议,上帝一定是为他们打造了一对吻合的模具,让他们刚好能包容住对方的一切劣处和优点。他们相携着走遍了几乎半个巴黎的商店,笑意恣睢纵情欢悦,从夜色中彩灯的这一头到那一头,弗朗索瓦丝会调笑着问他那件衣服的领口是否太低,而亚瑟会想也不想的吻住她。不知哪里传来Galway Girl的歌声,亚瑟于是也轻轻唱到,She played the fiddle in an Irish band,But she fell in love withan English man,唱到后半句时两个人都笑。弗朗索瓦像猫一样蜷缩进他怀里。

 

他们更多的时候是在品酒,坐在酒架和书架中的小圆桌边。谈论除了爱情外的一切。亚瑟的酒品和他的品酒水平相差十条长安街,但弗朗索瓦丝死活不能告诉他他喝醉后是什么样子。她只会狡黠的弯起眼角,风情无限的似笑非笑,宛如月光下的红玫瑰,沾染风情的圣洁。

  除此他们也爱其他的——物质方面的——华服美食,文学。弗朗索瓦丝本身就是衣服架子,顺便穿件衣服就能上红毯的那种,她铭感而美丽的紫罗兰色眼睛,深棕色的头发微卷,身段纤细,皮肤像提香笔下的天使一样纯洁,优雅华丽如美国黄金年代的女星,说她是某位女王也不为过。他们一起读vogue,vanity fair,谈论今年的met ball。弗朗索瓦丝追求华丽,偏爱范思哲的理念,而出身英国的亚瑟自然更倾向巴宝莉。不过他们一样喜欢穿黑色,弗朗索瓦丝戏称亚瑟将会永远穿黑色直到他找到比黑色更深的颜色——而亚瑟则表示弗朗索瓦丝的香水将会永远是香奈儿5号EDP直到她找到比EDP更接近自己体香的香水。然后他们都笑。

其实亚瑟爱死了她的衣着,黑细高跟鞋衔住白皙的脚踝,青色紫色深蓝色的血管隐隐诱人。还有那双眼睛——像一口能溺死他的深井。红唇鲜艳如火,他有时也会拿起一只ysl为她点唇,然后想到ysl ,伊夫圣罗兰,想到他和他同性恋人的那段最终无果的涉及死亡的爱恋。于是他会问弗朗索瓦丝,你说那个男人爱过伊夫圣罗兰,或是卡尔·拉格斐吗,而她说,也许有过,也许没有,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曾有过的哪怕是虚假的爱的时间。然后他们又笑,亚瑟说是的,唯爱语不可低声,然后又自然而然的吻住她。她的吻带着坦格利安王朝混酿干红的气息,醺然如醉,让他想起百年孤独中家族末代时那场裹着蜜桃糖浆的xing爱,明明是确凿无疑的甜味里却有同样确凿无疑的一丝苦涩,像天然橙汁里会有的那种,也许这苦味写在基因里,是人类在品尝甜蜜时必须的附加品,宛如爱情。

 

他们喝Armand de Brignac Midas也喝点伏特加,弗朗索瓦斯用中国的瓷制对盘承上卡芒贝尔干酪,免不了的又要嘲笑一下亚瑟有美食家的舌头,每次进厨房却都会触动烟雾报警器。而亚瑟放下手中的《破碎故事之心》,说反正我有你。弗朗索瓦丝看看他手中的书,说莫不是在学习塞林格式情话?亚瑟说是的。

 

“那你说一句试试?也许你要说,爱是想要触碰又收回手?”

 

“那个太烂大街了”亚瑟哑然失笑,“我要说,爱你是我唯一重要之事”

 

爱你是我唯一重要之事,这是个至今想来依旧劣拙的谎言。爱一个人从来不是什么唯一重要的事,有时候可能连重要都说不上。73岁的亚瑟闭上眼睛,回忆不下去了。他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和弗朗索瓦丝分开的。只知道这是一个一开头就早已决定结局。弗朗索瓦丝说的没错,重要的是曾有过的哪怕是虚假的爱的时间,重要的是珍惜当下,纵情此刻——仿佛没有明天,此刻就是永远,因为明白的他们不会有永远。他是旅人,弗朗索瓦丝也有自己的前途。他们一开始就属于同样的人,利益至上,爱自己胜过一切。两人都没有拿爱情和自己的生活世界做过取舍,因为那根本就不用比较。亚瑟知道自己爱过弗朗索瓦丝,弗朗索瓦丝也爱过他——只是他们的爱在正常人的世界观里跟假冒伪劣的一样,却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好的爱情。我爱你,仅此而已。

 

然后呢?没有然后,漫长的故事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画不上句点。更多的爱情死于无疾而终,而更多人死于爱情。亚瑟有时候也会想象马尔克斯说的那样,为爱情而死,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做到这点,在他知道何为爱情之前。

 

窗帘飘飘扬扬,窗外的大雪依旧不停,亚瑟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看不到这场雪停了,然后模模糊糊的想到离开那天弗朗索瓦丝也像初见一样,系着那条白色的美利奴羊毛围巾。

她一直那么美丽,他早就知道,他的情人让人头晕目眩,他的情人能叫人发狂。她有深棕色的头发,紫罗兰色的眼睛……

 

他的意识越发模糊,头发是深棕色,眼睛是紫罗兰色,围巾是白色,爱情是黑色,世界是白色,世界无色……

然后他几乎是回光返照的想到了一连串东西,中国的瓷制对盘,白色的美利奴羊毛围巾,很早以前的一本《vogue》,《破碎故事之心》,书架与一旁的酒架中隔着的小圆桌,这些正是他之前意识到自己快要死去之前环顾书房所看到的。但他豪华的书房又怎么会只有这么点东西?那当然是因为他只想看这些东西,在他还没有回忆起来之前,在他意识尚且不清时,他就已经下意识的看向这些和弗朗索瓦丝相关的一切……

 

那是不是可以说,在他自己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在死亡的边缘,他确确实实的爱着弗朗索瓦丝?

那是不是可以说,他确确实实死于爱情?

 

亚瑟想笑,无声的。手中的酒瓶坠落,窗帘慢慢停止飘扬,而窗外的雪更久之后才停下来。

 

 

 

——【更多的人死于爱情,而我在死去那天爱上你】

 

End

 

 

 

注释

《vogue》,时尚界圣经的杂志。就像《穿普拉达的女魔头》里的《runway》

《破碎故事之心》塞林格的……应该是短篇?所以我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单独的出书,估计只会在塞林格的文集里。

柏图斯,被文豪野犬里中原中也说成“贵的让人吓掉眼睛”的酒

young and beautiful ,了不起的盖茨比电影插曲,结合电影内容,我认为歌词简直讽刺

美利奴羊毛围巾,初一就学过这种羊的毛很优质,现在我快高一了……居然还记得。

Armand de Brignac Midas,应该是世界上最贵的香槟

福布斯富豪榜前十的家产加起来都没有我富有,就是改自那句,我们除了爱一无所有,但我们比人世间所有的国王都更为富裕

She played the fiddle in an Irish band,But she fell in love withan English man,她在一个爱尔兰乐队拉小提琴,却与一个英国男人相恋。

vanity fair,名利场

met ball,时尚界奥斯卡的一个派对

范思哲的理念 ,代表着致命的吸引力,如美杜莎般一眼就能叫人惊艳。

巴宝莉,应该是最能代表英国的一个品牌

香奈儿5号EDP,我认为这很接近女性的体香

ysl ,伊夫圣罗兰,天才设计师,ysl是他自己的品牌。他和如今的时尚界凯撒大帝卡尔·拉格斐曾因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这个男人把他们迷得神魂颠倒,辗转于两个人之间。他几乎使伊夫圣罗兰失去了一切

百年孤独中家族末代时那场裹着蜜桃糖浆的……,就是阿玛兰妲和奥雷利亚诺干的,用桃子糖浆涂满全身,还引来一大群蚂蚁

死于爱情,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里写,我对死亡唯一遗憾之事,就是没能为爱而死。(是吗?……记不太清,但肯定有这个意思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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